24岁男生平台借钱跳楼前，删光了所有催收短信

去年冬天我到长沙采访了逝者父亲，他坐在沙发上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借款明细表，这是小陈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今年24岁的小陈，在一家互联网公司里做运营工作的时候前途一片光明，但是到了上一年十一月的一个凌晨，从18楼跳了下来。警方勘验现场时发现小陈手机中没有催收短信记录了，但是在云端备份中还可以看到最后一条信息："今晚不处理的话，请明天让你们公司的所有人知道你欠钱还不还。"

这是我做金融调查记者以来接触的第三起平台借钱跳楼相关的悲剧。每次采访结束之后，我都要好几天才能缓过神来。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的。

把人逼到绝境的"借钱平台"到底有多离谱

很多人认为，借钱的人都是贪图虚荣、过度消费。其实这种看法太片面了。我采访过几十个借款人的贷款记录显示，并不是因为买奢侈品才去高利贷的占两成左右。大多数人都处在生活的边缘地带。

小陈就是个典型的代表。他爸爸去年被查出得了肺癌，手术费用需要15万块，家里所有的积蓄早就花光了。一开始小陈向朋友借钱，但是朋友们都不愿意借给他。后来他在某借款APP上看到了"秒批20万日息万分之三"的广告，并且打算先把手术费凑够，在下个月发奖金的时候就可以还清了。

结果呢？

该平台并不是正规的机构，而是一个打着"科技公司"旗号、实为放贷团伙的企业。合同上写的是年化利率12%，加上服务费、担保费、咨询费等综合成本达到200%以上。小陈借了5万元，到手只有38000元钱，在三个月后要还八万多。这难道不是在坑人吗？

更可笑的是，这样的平台专门针对年轻人以及急需用钱的人下手。他们的逻辑很简单：你越着急就越不会仔细看合同；你年纪小就怕家里人知道。等你不还的时候就是他们收割的开始。

网贷逾期被暴力催收，真的会让人走投无路

看过小陈的云端备份记录后，催收人员的手法令我大开眼界。他们除了给小陈打电话之外，把通讯录里所有人的电话都打了一遍。小陈公司的领导接到电话说他"涉嫌诈骗"；小陈女朋友收到短信称他"在外面乱搞欠了一身债".

最厉害的招数是怎样的？

把小陈的照片PS成遗照，并加上"老赖死全家"的字样发给老家村委会。那时小陈的父亲正在医院接受化疗，如果这个消息传到老人那里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采访过一个做过催收的人，他说："我们想要的不是让你还钱，而是要你崩溃。" 你崩溃了就会想办法借钱，向朋友借、问父母讨、卖掉手机电脑，甚至到别的平台借款来偿还我们的款项。

让我后背发凉。

他们很了解人性。最怕的不是坐牢，也不是罚款，而是丢脸。在熟人社会中，“欠债不还”的名声比什么都大。“所以他们的催收方式就是：让你社死，在亲友面前抬不起头。”

小陈就是被这套组合拳打垮的。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不是不想还钱了，而是真的还不起了，每天睁开眼睛就有几十个电话找我，我都快疯掉了。"

问题是，这样网贷逾期遭到暴力催收这种情况在很多灰色平台上几乎都是标配。你去投诉吗？换一个号码继续打吧。报警了吗？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让你到法院起诉。但是你自己都没有钱请律师的钱呢，又怎么能够提起诉讼呢？

正规平台和黑平台的区别在哪里

说这么多吓人的，我要澄清一下，并不是所有的借款平台都是黑社会。市场上还是有正规的机构存在的，利息合理、催收合法、合同公开透明。但是问题是普通人根本分不清。

给大家讲一个最简单的判断方法。打开手机上的借款APP，看它的放款方是哪家银行或者消费金融公司。写的是某某银行、某某消费金融公司的而且可以在银保监会官网查到牌照的基本上可以信任。如果写了某某科技公司、某某信息服务公司，或者是干脆不写放款人直接说"合作机构放款"的话，那你就要小心了。

还有一个办法。看合同中综合资金成本那一栏的内容。正规平台的年化利率（APR）一般不会超过24%，大部分都在18%以下。如果只有日息万三、月息一等说法而没有说明年化的数字，那八成有问题了。

以日息万三为例。"日息万三"听起来很低吧？

换算成年化利率为10.95%，应该还可以接受。但是问题是，很多平台会在利息之外收取各种费用。服务费按借款金额的五分之一收取，担保费按照三十分之一的比例收取，咨询费再收二分之一，这些费用加起来综合成本可以翻好几倍。

去年我采访过一个做贷款中介的老板，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些行业的秘密。他说："很多平台宣传的利率都是幌子，真实的成本藏在费用里。有些借款人到最后都不知道借了多少钱，只知道每个月要还多少"

后来我找业内人士核实过，确实是这样的。具体的比例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根据我的观察，在市面上至少有三成的借款平台存在费率不透明的情况。有的是打擦边球，有的就是违法的行为。

已经借了高利贷，还不上了怎么办

这是最常被问到的问题。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所以很难给出一个标准答案。但是根据我采访过的案例可以得出一些参考意见。

第一，算清楚自己到底欠了多少钱。把所有的借款合同都找出来逐笔核对本金、利息和费用。很多平台都会重复计息或者乱收费用，要将不合理的地方标出。

第二，与平台进行沟通。这听起来很扯——对方是黑平台，怎么可能和你谈？但是实际情况就是很多平台也害怕出事。一旦出现借款人真的跳楼的情况时，舆论的压力就会促使监管部门介入，而平台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如果你态度诚恳地说明自己的困难，并提出一个可行的还款方案的话，那么对方不一定不会让步。

第三，申请法律援助。现在很多城市都有免费的法律援助中心，可以去咨询一下。如果平台利率超过法律规定保护上限（年化24%），超出的部分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只还本金以及合法利息，并拒绝支付额外费用即可

当然我知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在这样的高压之下，人们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研究法律、进行谈判协商。每天都有几十个电话轰炸着你的时候，正常人都会崩溃的。

所以我想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身边有这样的人，不要只劝他"想开点"。帮他分析债务、陪着他去咨询律师、替他挡一挡骚扰电话——实际行动比一万句"别想不开"有用多了。

小陈出事之前一周，曾经跟朋友说过"活着太累了"。他当时的朋友劝了几句，认为只是因为压力大一些，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他说："如果早知道他是真的那么说的话，我肯定不会让他一个人去扛的。"

但是世上没有早知道的时候。

不要让"面子"成为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采访了很多案例，发现一个规律：最后走向极端的人，并不是欠钱最多的人，而是最怕"丢人"的。不敢告诉家人、朋友，独自一人承受所有的压力到最后撑不住了。

小陈欠的钱加起来不到三十万。这个数字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不少，但是也不至于活不下去的地步。早点跟父母沟通清楚或者找一个懂行的朋友商量一下或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很多人都认为他很傻。但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每天都有几十个人威胁、羞辱你，并且你的照片被发到所有的亲友手机上，你能保持冷静吗？

催收人员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他们知道，在很多人的心目中，面子比金钱更加重要。因此他们会不断地贬低你的人格来使你觉得无路可走、一筹莫展。

但是实际上呢？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是欠下债务并不意味着你就比别人低人一等，也不代表你的生活就要结束。30万也好、50万也罢都可以慢慢来偿还的。就算一时还不上也没有关系，还是有协商的空间以及法律底线可以依靠的。

见过很多从债务泥潭中挣脱出来的人。有的用了三年，有的用五年了，也有人到现在还在还。但是他们都活了下来，并且过得很好。有个采访对象说过的那句话我感觉特别好："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话土，但是道理是对的。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小陈的父亲所说的那句话。早知道他会这样，我就宁愿不治那个病了。

但是问题是，很多悲剧发生之前都有许多"早知道"。

如果你正处在债务的困境中，或者你身边的人也有类似的情况的话，请记住一句话：没有过不去的坎。可以协商还款、生活还可以重新开始，但是生命只有一回。

不让那些以吸血为生的平台再收割下一个无辜的人。